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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驴在途的珍藏

心路:我从黎明走到黄昏,又从黄昏走向黎明.......

 
 
 

日志

 
 
关于我

拙于文墨,上学时极讨厌作文,却喜钻牛角尖,也算爱学独思吧。老来却愈提笔忘字,搜肠刮肚辞不达意,故原创寥寥,但博客的可读性倒不一定太差,因每赶“博海”饱餐之余总能满载而归,仙山蜃宝,收获颇丰,贪婪之至。于是每将掘来的珍宝分门别类收藏于此(为尊重原创,注明出处,亦表并无剽窃之意),以便随时品尝并与博友分享,更令小屋蓬荜生辉,成为伴我打发时光的小小百草园了。 由此,我有了对“我的博客”的新解: “博海博文客座我家”之意。在此特向各位博文、视频、摄影图片的原创老师诚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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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做农民工的五味人生——一个女大学生的心路历程   

2009-09-24 20:13:59|  分类: 劳动者之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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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农民工的五味人生——一个女大学生的心路历程
作者:    文章发于:乌有之乡    09-9-24  
http://www.wyzxsx.com

 

 

我不是郎教授,说不出那么多鲜为人知的秘密;我也不玩股票,感受不到一夜间一落千丈的悲痛;我只是想在广东这片红土地上,找到一份能够满足生活需要的工作。而我却总是听到“金融风暴”这个词。虽然美国和我有很大一段距离,应该说是根本就是不相关。但我却因此进不了厂,也找不到工作,生活甚至是生存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人们常这样形容一个人的心情,说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很不是滋味。然而,在广东生活的这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个月里,我却只感受到了其中的四味:酸、苦、辣、咸。

 

——题记

 

被选择中的选择

 

2008年7月份,我开始另一种生活的旅行——打工之旅。

带着对南方的期待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我来到了经济最多元,同时又最具包容心的省份——广东。

先是来到东莞的塘下。在那里,无论是哪一个工业区,那一家工厂,门口都贴着招聘各种员工的告示。每天早上八点,厂门口都会聚集一批人,最少也有十几个人。年龄大都集中在十六岁到三十岁,年轻人居多。他们都是为厂门口这些告示而来,想要一份合适的工作。那个时候,想要进厂工作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需要什么优越的资质,也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只要肯吃苦就能进厂,就可以找一份“安宁”。对于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句话:“只要肯干,就能混口饭吃。”也的确是这样的。那时候,在一家厂做不下去了,或是不顺心了。说自离,就自离了,很干脆的。反正,出了这家厂就能进另一家厂,何况,都在一个工业区,对四周的环境很熟悉。这样,就没有叫自己不顺心的必要了。虽然在百分之二百的情况下,自离是拿不到工资的,但是进厂是能够得到保证的,这样就能够得到生活上在保障。尽管,这只是自己对自己的保障,没有任何国家和社会的帮助。或许,这还是学习了阿Q精神。工厂不会对此反思改革,更不要说企业本该担负的社会责任。但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基本的生活问题还是不会把人难倒。因为,招工的厂有很多,就在附近,想怎么挑就怎么挑。听上去是有些夸张,但情况也的确是这样子的。

虽然偶尔也还是会碰到钉子。有些时候是因为“自身条件”不符合要求,但也并不是那家厂的要求都达不到。怎么都还是能找个工厂安定下来,饿不死,也难不倒,但也不会有富裕。一般的厂只要求身体健康,还有一定的年龄限制(女工年龄要求在16到30岁左右;男工的年龄限制范围要宽一些,但身体一定要能经得起繁重的体力劳动。),这是潜规则。所以“自身条件”,是对于找工作的人来说的另一种诠释(不是你去挑工作,倒是工作在挑你,不看你技术经验能不能跟得上,就看你身体能不能经得起繁重的体力劳动和重复的机械作业)。

第一:工资标准是否可以接受。对于熟练工,有一定的资历。这些人对于工资和福利方面的要求就会明显一些。至少要和他之前的厂子标准差不多,最好不过是符合劳动法。要是刚从家里出来,又没有什么工作经验,要求就会随便一些,甚至没有基本要求,先安顿下来再说。最好不过“不差钱”。甚至一些妇女和男性由于不容易找到工作,只好在小鞋厂,小作坊这样的黑工厂里做工,有时候加班费都还不到3块钱,这相当于不到以东莞底薪标准760元/月,工作176小时/月,每小时法律规定工资4.3元,更不要说是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1.5倍了。另外,对于工厂普遍扣押工人一个月工资的不合理待遇,任何有资历或是没有经验的打工者都默认,都没有选择的接受。

第二:工作环境及工作条件和工作强度是否能够接受。普工的劳动强度非常大,大都属于重复型机械劳动,中途很少有休息,事实上,说是基本上没有休息更符合实际情况。普工每天至少要连续工作11个小时。有些工厂在正常工作时间外,还要求加三到五个小时的班,甚至是加通宵。这是保守的统计(每天正常工作8小时,下班后加班时间最少也是两个小时,一般都要加到3到4个小时。两班倒的工人一般早8:00到20:00都在车间工作,中间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没有休息是最普遍的情况。这就工作了十一个小时。不倒班的工人每天除了正常工作的8小时,早8:00到17:00,一般都要在22:00或是23:00才能回宿舍洗漱休息,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这就要工作12到13 个小时左右。按照抽样统计的方法来粗略统计大概每天至少要工作11个小时,这里只讲在生产线上工作的时间,不包括中间吃饭后又马上回到车间及中间吃饭的时间。也可以说是,不包括因工作需要而为此忙碌的时间。亦或是,只统计那些工厂为其支付工资的时间。)。有些厂子要求站着工作,不允许坐着工作,甚至偶尔来回走动一下,做轻微的机体调整。机器工作产生的噪音很大,容易让人急躁不安,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繁重、重复的体力劳动,容易产生心慌、抵抗力下降、全身无力等症状(夜班及加班加到通宵时表现极为明显,而且,第二天的睡眠质量又不能保证,甚至加了一个通宵后还要进入有一个新的工作状态,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不仅如此,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还会导致听力下降,甚至出现耳聋,耳道隆隆作响等症状。身体条件不好的人就会很慎重的选择这样的厂。

第三:生活条件是否可以接受。对这方面有要求的人会少一些。因为工业区的生活环境就是那样,好的厂子也不会好到哪去,有什么特别待遇。要是真有什么特别的待遇,就不会在厂门口招工,该去职介中心招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或是相关领域的学生。最可悲的是,中国这么多代工厂,港资,台资,合资,外资企业中,包吃包住的企业简直是屈指可数,少的不仅仅是可怜,跟让人觉得可悲,可恨。看看那些工厂,哪一家没有宿舍楼,哪一家没有食堂。但哪一家又不是收费的,难道这样对于工人来说已经是慈悲了吗?难道这样收费的吃住是为了方便工人生活?不是吧?这只是为了方便资本家,方便他们随时加班,方便他们从工人的吃住中额外获取利润。那些房子闲着也是闲着,那些从工人胃里挣的油水,被别人挣了也是挣,所谓近水楼台,干嘛不自己挣呢?还有这样一种理解:工厂的工人越是增多,只要是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的增加,工厂就能因此获取利润。每一个工人就已经是一笔财富,再加上超额的工作量背后只需支付微不足道的工资,产品生产的固定原料成本价格与产品销售的价值之间的利润。多一个工人就多一份效率,多一个工人就节约一份机器磨损的维护费用,甚至,少购进一批可以人工代替的高价机器。因为,人是廉价高产的,而机器虽然高产但却不廉价。另外每一台机器都有一份风险,而人不会,因为工人的风险要由工人自己承担,机器的风险则必须由企业承担。总之,特殊待遇的特殊招,普通待遇的门口找。凶神恶煞是老板,吃苦耐劳是普工。

对于女性来讲,找工作要容易很多。什么电子厂、制衣厂、玩具厂,印刷厂...这些厂里基本上都是女工。相反,男性倒是不太好找工作,主要是体力活,做做杂工、搬运工、车缝工、喷油工、看看仓库。也会有些厂子男工会比较多,主要是些五金厂,那类的工厂体力劳动过于繁重,女性根本做不了,而且,车间里会有很多有害的气体,另外,开机器总会出现断手断脚的事故。所以,女性在那样的工厂就很少出现。但总体上来讲,那时候,想要找份工作安顿下来还是不太难的。

 

 

心理干预

 

2008年11月份,从东莞辗转到了深圳。那时候想要找工作,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是因为过年,想回家看看,不愿意再留下来工作。只是想到金融危机,就潜意识的有些害怕。总觉得进厂是件难事了,不再那么容易,怕找不到工作。尽管那时我已经有了一些工作经验。

由于生活中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金融危机的新闻,心中早已对找工作不报什么信心。属于那种严重受到外部环境影响,心里形成了障碍,需要心里干预的状况。虽然报道中也经常出现各种正面的报道。但是对于我这样的寻职者来讲,企业老板怎么改变生产策略,怎么改变投资策略,怎么退出企业另谋发财之道。这些对于寻职者来讲听起来没有什么意义。换句话说,即便是有意义,也是省些找工作的路费和中介费之类的开销。因为工厂引进新设备,开始裁员。因为上班时间减少,加班时间减少,工资大幅度降低,甚至不能保证符合法律的最低工资。因为企业倒闭,拖欠工人工资,甚至永远要不会工资。所以,最终,企业——大小资本家的冬天变暖冬。但是,对于工人,冬天依旧冷风刺骨,而且比往年更难熬。

记得当时,报道上讲日本是怎样共渡难关的。说多少个人做原先一个人的工作,大家怎么分享一份工作,怎么分享一份工资。紧接着中国的企业家就开始做宣传,满橱窗的宣传资料上都记载着在这个难关中,有多少人失去了工作,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有多少大学生毕业没有工作,多少人只能选择继续读书来逃避就业难的现实,有多少企业倒闭,有多少代加工工厂破产。这对于耳目闭塞、每天只在巴掌大点地方生活的普通工人来讲,是一种空前的压力。事实上,这些对于工人来讲并不是一种正面的心理干预,相反,这样的心理干预对于工人来讲,只能让他们更无助,没有方向。最终导致下岗的继续下岗,失业的依旧无业,游荡的依旧四处游荡。生活没有了保障来源,日子一天天空虚乏味,没有盼头没有希望。结果工业区开始暴乱,有人游行有人罢工,出现了打砸抢的行为。一些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渐渐露出了端倪。抢劫的人更多,流氓地痞也雨后春笋般地活动。

或许根本不需要宣传别国的状况。不是有经济学家说了吗?中国还没有经济危机存在的各种症状表现,一切都很好,没有必要装做未卜先知的姿态,在那高谈阔论。虽然工厂受到了影响,倒闭的倒闭,破产的破产,接不到订单的处于半瘫痪状态。但不是正好借此,让市场经济这双无形的手,帮忙调整一下中国市场经济的混乱状态吗?应该庆幸,能有这样一个天赐的机会,让全国上下一起,好好整理一下中国的市场。

企业家们不是天天争着上电视露面,炫耀他们是怎样为这个社会尽责任的吗?这个时候不正好是他们这些企业家为社会尽责任的时候吗?所谓企业社会责任,不就是要回馈社会吗?我们之前所说的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各种不公就不提了。仅仅从企业社会责任来说。金融危机风起云涌般席卷而来,这时候的中国社会正是需要这些企业为社会做贡献,回馈社会的时候。企业做大的作用是增加就业,减少失业人员。光着一点,就可以稳定社会治安,维护社会秩序。所以说,企业不需要做什么宣传,只要保证工人们有合理合法的工资,有符合人性的公正待遇,这样就是尽到社会责任。

然而,这时候的企业都做了些什么?心理干预?老话说:“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现在看来,天真的塌了下来,高个的统一蹲下,只有那些弱不禁风的人,挺起了佝偻的腰,不放弃希望。

 

 

中诺工作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终于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做电话机的公司。到了厂门口一问保安,的确是在招普工。办好了各种手续和简单的培训,这才好不容易进了厂,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顿下来了,也似乎真的是安定了下来。直到第二十三天,才知道,古人所云:“不食嗟来之食”的深意。

中诺厂的生活就是早上7:00起床准备8:00上班,中午12:00下班,吃饭休息1个小时,中午13:00上班,下午17:30下班,吃饭休息半小时,然后18:00继续上班直到22:00甚至是22:30才下班。厂里的生活条件还好。我们这批新来的普工,全都住在外面的宿舍。八人间的宿舍住了六个人,住的地方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同时也是冲凉房。有一个热水器,提供热水洗澡,还有一个洗脸的台面,和晾衣服的简易小阳台。虽然楼道里只有一个烧热水的设备,专门提供饮用水。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合理的,对于我来讲,虽然下班再走到厂外的宿舍已经快23:00了,但是能在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冲个热水澡,也还是个不错的享受。有句话怎么讲的来了?苦中作乐嘛!好在厂里的伙食还算不错,随便吃多少都可以,不会有分量限制,而且刚开始吃时觉得掌厨的手艺还真是不错的,菜的种类和花样每天都会有所不同,主食也是南北方的口味都兼顾,感觉虽然伙食费贵了些,每月要270元,加上住宿费管理费一个月下来至少要扣390元。但是,在没有选择的条件下,用被剥削的钱换来还可以的伙食条件,满总我们胃的小小的奢求,总比什么也没有的要好一些。

在深圳完全符合法律的工厂每个月的底薪是900元∕21.75天,正常工作每小时工资为5.11元,平时加班加班费为正常工作的1.5倍每小时(7.67元∕每小时),周末加班加班费是正常工作的2倍每小时(10.23元∕每小时),法定假日加班加班费为正常工作的3倍每小时(15.34元∕每小时)。这样算下来,工人每天正常工作8小时,每天加班4小时,月工资为1575元。要是没周末都加班,且加班时间为12个小时月工资为2557元。如果工厂会安排周末放假休息,工人一个月能拿到2000元∕月左右,其中不包括食宿费和管理费,保险费等工厂要求的各种缴费。

但是,在中诺工作了23天才拿了900元,平时每天加班4个小时很少有两个小时的时候,不加的时候更是少。而且我们加班费只有6.64元/时,还不分平时加班和周末加班。扣了住宿费和伙食费390元/月,一个月也就1500元左右,加班少的时候都到不了也就1300元。虽然工资比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还要高,但是这里面夹了更多的血与汗,而这些并不是出于良知的犒劳。

当时,刚开始做功能检查,很是不顺手。手指头都肿得和胡萝卜似的了,碰什么都疼,但是没办法,要生存要吃饭,我坚持了。我想了很多方法缓解双手的疲劳,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事实上,根本原因是工作时间太长,没有好好地休息,以及没有任何对手的防护。当我想要和其他质检一样带双手套工作时,组长就过来我身边指责我工作效率低,工作不认真。当我不服气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时,我更加努力工作,放下了手套,徒手工作,最终达到了产量甚至超额完成时,组长便没话可讲了。当我再一次为了不让双手受到更大的伤害,选择将十指用纸质胶带粘裹起来时,我发现手已经不是原来那双手了。双手的十个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浮肿,食指和中指都最严重,开始脱皮。每次用胶带包裹后,指头上都留下一层被捂的发白的痕迹,真担心我这双手会出什么毛病。那段时间感冒了,很久都没有好。想想那时候家里已经冷了,该穿毛衣棉服了。尽管,深圳十一月的天气刚刚好,但对于缺少经验的工人来说,没有带足够的衣物,没有钱去买合适的衣服来御寒的时候。感感冒发发烧就是家常便饭了。

虽然这时组长给我换了职位,但我依旧开心不起来。现在指头不用受罪了,但是每天接触药水擦机器,那时候嘴唇也似乎是因为药水的原因过敏了,起了一层水泡,总是流水。直到我离开了工厂很久才好。看外观,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擦边球的工作,随时都有被屌的危险。没错,也许是看不惯我的工作态度和对她的态度,我那没比我大一两岁的组长依旧时刻注意着我的举动。平均一个小时过来照顾我一次,不是这个不该下就是那个又不对,当然,不能说她说的错,但是,一个五成新的机子要是能修成十成新那就不是出口非洲了,应该出口到美国。最终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和她顶撞了起来。但是我除了要回应得的工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补偿。很无奈,很被动,很悲哀的拿着900元钱离开了中诺,那个让人麻木的地方。

总以这样机械般的方式生活,人便只会接受,而渐渐的失去了思考的意识,最终忘记了自己还有思考的能力。工厂宣传什么,工人就理所当然的接收。毕竟工人就是赚的血汗钱,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没有感受过什么是平等的生活状态的人,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几乎是麻木的人,一个除了工作和自己的小小的利益外再没有时间去想任何其他事情的人,这样的生活是可以接受的,是可以去忍耐的,是可以存在啊Q精神的。也必须存在这样的精神才可以好好的活着。

那时候,和舍友讲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又没比我大几岁,没准还是同岁,不就是个组长吗?我凭什么就叫她说呢?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啊!,最主要是我犯错的原因和她就没有一点关系吗?至少,她要先把我给教明白了才能再去批评我的不足啊。”我庆幸我没有真的麻木,还有一些傲骨,还有能力不吃这口饭。同时,我也同情那些正在被工作压得麻木的兄弟姐妹,他们就是这样被“苍白化”的。没有激情,也没有反抗,只有眼前自己那些工资,那些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利益。工厂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对于工人来讲就是一种心里干预,只是,这些都是负面的。这样的干预,让我们的农工人兄弟姐妹麻木了自己,同时也麻木了身边的人。

 

富士康引起的联想

 

就在这时(2008年11月---2008年12月),广东有名的台资企业富士康早已经开始裁人了。听原先富士康的员工讲,龙华的厂子已经裁了三万人,并且还要继续裁减人员。不光是普工,职员也要裁减下去。

我也在此之前,也就是11月上旬也曾去过富士康找工作。尽管,当时有人穿着富士康的厂服自称是内部人员,在厂里指定地点进行招工,但仔细想想当时的情景,并非是正规的招工。只是看到有人想来应聘,看到招聘处没有人就转身要离开时,那些自称是内部人员的招工人,便开始询问你是不是想要进富士康,以及相关的一些你的信息。比如,年龄,之前有没有进过厂,有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学历等等。但出于防备和对陌生人的基本警戒,我在最后一刹那间选择不要这份工作,也不跟那两个人走。然后,匆忙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出于不甘心,我又分别问了西门和南门的保安,问他们到底招不招工,并将之前遇到的事情和他们讲了一遍。证明确实是不要人了,正在裁人,至于什么时候招工现在不好说,一年半载后会有可能,而且听说要裁十万人。至于我刚刚所见所闻,只是那些不在富士康工作了的人,依旧穿着富士康的厂服做的一些骗人的把戏。很容易想象的出来,要是招工不外乎两种形式,一是网上公布,得到消息后来公司面试,这样的工人一般不做普工;二是在专设的招聘区域有组织的进行招聘。再想想我所遇到的情况,以及,在这附近天桥上、电线杆上看到的那些自称是在富士康有亲戚,打个电话就可以马上入职的宣传单。便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受骗,同时,也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地情况。结论很明显,这些人不外乎是想骗点钱,或是做些不合法的勾当。前者可能更多些,因为在失业的前提下,更多的人是想要挣钱,想办法维持自己以及家人的生计。这些人也正是利用人们普遍的心理,才想出用这样的假招聘的方式骗取金钱,来作为失业后的另一种不用付出体力劳动及任何成本的赚钱方式。

目前,厂子已经开始不加班,有些部门已经开始放假,还有些部门上半个月休半个月,工人们只能拿到最低工资保障,很多工人提出辞工,想要再找一份工作。要是往常,至少要一个月才会被批准,现在只要提出来,公司会尽可能快的安排。这样一来公司在裁员时就节省下一部分赔偿金,不要以为这样很好,很多工人都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选则辞工回家的。深圳的开销很大,没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根本是呆不下去的。放假就意味着没有工资拿,没有足够的工资,生活开销又大,工人没有继续留下来生活的能力,只能走人,换另一家工厂,最后回家。这也是工厂强迫工人辞工的一种手段。

很多大厂子都对老员工开恩,只要是被辞退就会发一次性赔偿金。眼看着眼前工作不好做,耗来耗去还不如早几年回家准备养老。至少比辞职要好,还有赔偿金拿。要是那天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只有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一分赔偿金都没的拿。但这对于企业来讲并不是善良、有社会责任感的举动。相反,这样做的本质是保护企业,为企业负责。并非是保护工人权益,履行社会责任。能称得上是老员工的工人至少也要有两三年的工龄,如果是被开除,至少要赔偿两三个月的工资。每增加一年的工龄,被辞退时就要多增加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金,最多赔偿十二个月的工资。如果是自己坚持不下去,想要辞工,就没有任何赔偿。这样看来工厂对工人似乎是很好。

那么,从另一方面再来看看这些赔偿。一个工人,十几岁就出来,最小的十二三岁就出来了,在这片土地上泼血撒汗。一般的情况,也是法律要求的年龄也才是十六岁。这样看来,十六岁出来,为这片土地创造财富,为这里的资本家创造财富,流逝着再也换不回来的青春。从开始什么都不懂得小丫头、小小子,到适应工厂的劳动强度和工业区同一个调调的生活方式。这要花上一两每年的时间,甚至更多一些,像我就永远适应不了那样的生活,但还是把脚步停留在那,没有选择的搁浅了。刚开始,年轻的心还是会放荡不羁,向往另一种生活,想象着结束这一切,幻想着一种儿时的梦。不断地从一个工厂换到另一个工厂,以为下一个地方会是不一样的情形,至少会好一些。但是,经过反反复复的同一种模式的生活,亲身的试验证明,工厂就是工厂,工人就是工人。工人换了厂也还是那工厂的模样,没有改变生活的条件。工厂换了人也依旧机械般的生产,没有改变工作的强度。所以,最终,工人换到那一个工厂不都还是一样的,没有换来舒适的生产环境,没有换来温馨的生活条件,没有换来代价的回报。就这样时间不经意就过去了。

这个时侯,也许还年轻,也许已为人父母,也许已经过了又有想的年龄。那时候会有二十三四岁,或许会有三十岁了啊。等到这个阶段,就连在选择不能选择的选择中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工厂是个洞,这个洞要有年轻的灵魂才能形成洞的模样,因为洞里住着吸血的魔头,工人就是这些给魔头提供血源的年轻灵魂。当工人们过了二十八九岁到了三十岁就没有价值,不被魔头需要,洞就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灵魂。这时候,没有幻想的人们就放弃了飘渺的想象,老老实实的停留在熟悉的岗位,驻足在那张没有温度的床,孤独的一个人承担着家庭,没有那些熟悉亲切的面孔陪伴。二十年的打工生活刚刚全身麻木,这个时侯才开始计算工龄,一切还是从零开始算起。等到有个七八年的工龄,人就该是在大厂混不下去的年龄了,这时候工厂把人给辞退了,拿着赔偿金的人,回不去留不下。最后,只能去小小的黑厂,干一小时两三块钱的活,最终连骨髓都捐献给了黑厂和这些吸血魔头。工龄再长一些,十多年的工龄,最终不也还是赔十二个月的工资?又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回家养老,但这是对于一个奉献一生的工人的回报吗?难道这些就能够兑换这些劳工积累的社会财富吗?不能!他们回到家,已经忘记了幸福的模样,只有反复工作带来的各种职业病,只有各种有毒物质侵害身体后,遗留下来的各种痛苦。

赔偿是什么?那不是资本的慈善爱心,更不是社会责任的砝码。这样的赔偿是一种侮辱,不仅仅是对工人,不仅仅是对资本,更是对于存在这种现实的社会的侮辱。天下太平时是这样的现实,金融风暴还在别国时是这样的实事,那天金融风暴真的刮到了中国,那农民工们还不如集体投江,给国家节省开支,消灾艰难,为让少数人继续花天酒地牺牲自己该是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啊?

 

 

东莞南城到广州番禺

 

2008年12月先是去东莞随后是广州找工作。先是去了新科电子,那里的工人都陆陆续续的搬着行李从厂子了出来了,有些是自愿的,也有些是无奈的,更有些是不得不离开的。

在去往新科的路上我们遇见了一位原先厂里的工人,刚从厂里出来没多久,正在托家人帮忙找工作,还去了附近那家人才市场,因为有关系的原因,似乎是对找工作报有信心。她告诉我现在厂里已经不招工了,而且也早已经不加班了。虽然厂里的待遇都还符合标准,但是光是不加班这一个因素就已经让工人吃不消了。很多工人为此提出辞职,选择另谋他处。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工作并不好找,或许他们也已经知道外面和里面的状况是一样的,甚至还不如里面,至少暂时还能有保障。但还是有人多人拖着行李从厂子出来。

在厂周围转了转,住了两天。发现厂里很安静,工人的宿舍也总是有人走动。很显然,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做,工人们都开始放假了,不加班了。虽然厂区很大,原先遗留下来的各种商铺的影子也都还没有完全消失掉。但是,那些沿着厂区建设的各色的小商店,基本上都已经关门大吉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勉强的营业,虽然已经是无人问津的局面。早上那些卖早餐的小商贩还能赚到一俩个钱,还有临时过来卖水果的大哥大姐也还是笑脸迎人。但是那些永久的卖主显然没有什么精神。他们很不忌讳的说现在的生意已是大不如从前,卖香蕉的大姐叫我不要进新科了,说自己的女儿就在那做,现在不加班了,工资不多,还建议我们回家等到经济有好转了再回来。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在厂门口卖麻辣烫的大哥。他说诺基亚厂还不错,现在也还很好,自己的女朋友就在那工作,晚些时候就会过来帮忙,要是想进那里可以问问他女友。我们在那里吃东西,大概要有半个多小时还要多的时间,而且还在周围坐了很久。除了我和一起来的人,只有一个女生打包带走,另外一个女生在那里吃,之后就没见什么人了。他自己也说是受了金融危机的影响,生意也随着减少了,应该说不怎么样了。往常会有很多下班的工人来他这里吃东西,很多人在这条街上玩。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了,加班时间减少了,工资也随着减少了,手上的钱也不敢花了。周围做生意的人的收入也减少了,这样一连串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个结果。

之后,在东莞南城附近跑了四五个工业区十多家工厂均不招人,还遇到了正在搬设备,已经倒闭的工厂。只有一家电子厂做充电器由于生产需要和工人家里有事导致人手不够,才招熟手女工。还有一家厂子是做熏肉出口的厂子找临时工,只是条件太差,保安都叫我去超市找份工作,因为这里没有一个女孩子,只有妇女,因为不好进厂才做这样的工作,很脏很累工资又低。最后,在路边看到了一个招工启事,便按着上面介绍的地址找了过去。要说我的胆子那时候还真是不小啊。带着一个比我大点但是一样是第一次来东莞这边的女孩,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那也不认识。糊里糊涂的就按着地址和路线找到了那个工厂的办公室。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是没有经验,对那里也不熟悉,还是两个女生,没有防御能力。还好,那些人只是打着招工的牌子想要从中收取进厂的手续费和押金,并不想上伤害我们。但我们只能庆幸我们遇到的人只是为了那一点钱,要是把我们扣下卖了后果就不敢想了。都说广州乱,自己还没有体会到。现在想想还真是要多加小心啊,尤其是那些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被骗都是小事,弄不好就被人卖了。而且,正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很多人因为失业没有工作就开始动歪脑筋。很多人因为失业找不到工作就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就乱投医,甚至羊入虎口。

最后去了广州南沙一家做贺卡的厂子,底薪450元∕月。平时加班3.8元∕小时,周末加班5.1元∕小时。条件差得要死,宿舍有十二张床,住了7个人,两间冲凉房。十二月的天气,尽管是广州,但是晚上也还是有些凉。工人们晚上睡觉不关门,怕空气不流通,晚上睡觉透不过起来。但是那几天可是把我折腾惨了,刚刚一个晚上就感冒了。这里面有我防护工作做的不好的原因,但也少不了生活条件的因素在里面。工厂不会提供生活用品,每一个工人每进一次厂都要自己准备被褥凉席等生活用品,很不方便。有时候为了省事,就带很少的行李,一床薄被,一张凉席,一个桶,还有一些衣服就够了。夏天还好说,到了冬天冷了很不方便,就会像我这样不小心就生病了。厂里吃的很差,天天水煮青菜,吃的我脸都绿了。最可恶的是放假还没有伙食供应,自己解决。

那里的工人老的老小的小,和我一个宿舍都有四十多岁的大妈,三十多岁的大姐,二十多岁的同龄人。后来调到十八九岁的一群年轻人的宿舍。由于不是写报告,加上我也不想会忆那几天的生活,就简单地概括一下。房间不大老鼠多,一栋宿舍男女住,赶上放假无伙食,食堂又是储物间,老鼠蟑螂碗里转,青菜萝卜选一样,汤里萝卜人人挑。

 

 

 为什么选择留下

 

做过工人的朋友就知道这样的困境了。工人都是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有些好一点的厂子,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还会发基本工资。但是更多的厂从来不把法律当回事,上班有钱不上班就没钱,才不会理睬最低工资这回事情。并且,有些黑厂,加班费极低才2元左右,甚至是,工人上班的时候厂里才会提供伙食,休假就不提供伙食。这样一来,工人就没有办法在深圳这个高消费的城市生存。

更感官的举个例子:在深圳完全符合法律的工厂每个月的底薪是900元∕22天,正常工作每小时工资为5.11元,平时加班加班费为正常工作的1.5倍每小时(7.67元∕每小时),周末加班加班费是正常工作的2倍每小时(10.23元∕每小时),法定假日加班加班费为正常工作的3倍每小时(15.34元∕每小时)。这样算下来,工人每天正常工作8小时,每天加班4小时,月工资为1575元。要是没周末都加班,且加班时间为12个小时月工资为2557如果工厂会安排周末放假休息,工人一个月能拿到2000元∕月左右,其中不包括食宿费和管理费,保险费等工厂要求的各种缴费。不正规的厂子加班费不会按照法律来处理,而且有些厂子的底薪也不到900元∕月。这样看来工人们每天加班工资平均下来也就是1500元左右,其中不算各种缴费。扣过缴费后每个月工资在1200元到1500元不等。这样,在所谓的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工人们的生活处境就遇到了困难。有些厂子倒闭了,工人们更是拿不到工资,弄得生活得不到保障。工人在这样的工作条件下急需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以保证自己的生活。

最初我还想不通,既然工厂已经受金融危机影响,接不到订单,更不敢接出口订单,更有甚者工厂倒闭,作为农民工来讲完全可以回老家,做些小买卖,即便是没有工作也要比在深圳干耗强一些,至少开销不会那么多。何必要靠进厂来维持不稳定的生活?

现在通过和不同工友的交谈才发现很多事情比不是表面上展现的那么简单,有很多东西是看不到的,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苦辣。

对于十五六岁到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来说,外面的世界对他们充满了诱惑。自从离开家乡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求生存,尽管经历了各种酸甜苦来,尽管知道在外打工苦,但也还是不愿意回家乡找一份工作。原因会有很多,我只总结了了两点:其一是因为自由。在家乡总归是逃不出父母的掌控,还有村里人的一双双眼睛,整个人像是裸露的,做好做坏都代表着一个家,总会有人品足仑头。在家乡会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一个枷锁,不符合这个年龄放荡不羁的本性,在外面可以没有顾及,不用担心那一双双眼睛。那些已经离家很久的人早就忘记了家的摸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回家。他们习惯了城市里的繁华,习惯了那一条条宽阔的马路和便利的交通,习惯了每天忙碌甚至是那样沉重的压力。想要一下子回到原来那个穷乡僻壤,真是需要足够的理由和勇气。人心里的那份不安分要怎么才能得到满足。外面的世界很辛苦,但是他同时又很新奇,深深的吸引着年轻人,甚至是中年人。也不乏有些人打了几年工,攒了一些钱,想要自己创业,可是这个社会不经常会给弱者机会,他们也很难得能够抓住机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做了老板,可是没几天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就突然从口袋了跑了出去,那是多么叫人伤心啊。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继续在异乡打工。

可见农民工就是这样的一个群体,在整个社会中处于弱势,受到各种各样的剥削,和不公正待遇。以及来自于工作的压力和生活乏味带来的灵魂上的凄凉。现在又赶上了金融危机,原本就很艰难的生活一下子又多了一层艰辛。自从被厂子“辞工”出来后,想要再去找一份可以糊口养家的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然而,生活保障、食宿问题却随之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次金融危机与农民工的联系。(东莞南城)

首先是工业区周边的商业链条。金融风暴这股风一刮,厂区周围的服装店,饰品店,快餐店,水果摊,夜宵摊都不同程度的收到了影响。就拿宏远工业区来讲,这个工业区的所有生意都是因为“新科”这家厂子。现在这家厂子不景气,工人减少了,工人的工资不如从前了,消费能力也就随之下降。尽管,“新科”厂子周围全是小店,原本繁华的工业区现在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超市的灯光黯淡,买东西的人少之又少。夜宵摊的老板也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了,走了那么多人,谁还来吃夜宵呢?更何况现在都不加班。虽说是年关,但是工人们的经济遇到了困难,消费力也随之下降,各种小商贩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最终还是要回到农民工这个群体,举一个我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支了一个卖衣服的小地摊,谁会想到衣服是从工厂偷出来,低价转到她的手里,然后在此出售的呢?我是怎么也想象不到的,当问及工人是怎么样逃脱保安的视线将衣服弄出来的时候,摊主很自然的告诉我,十几个工友合伙把衣服拿出来的,这样保安就不会查了。她还说很多卖鞋的也是用这样的流程拿到货的,她讲起来一点也不奇怪,我想了想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我还看见一个面包车里装了满满一车的本子,据老板讲这些本子原是出口的,现在有了剩余,他是拉出来当纸卖的,没赚什么钱。这让我想到在南京时,曾遇到一个卖围巾的,那里的围巾是工厂为了抵工人的工资发给工人的,叫工人自己卖,卖多卖少都算工人的,就当是欠下的工资。

更严重一点,工人的举动不能不让人想到这样的场面:一群工人在工业区又是搬东西又是砸东西,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有那些承受不了失业带来的各种生活压力的工人,他们的情绪没有人去关注,没有人去疏导他们,让他们能够以一种积极的方式来度过难关。不可否认,还是会有一些人承受不起压力,精神上受到打击,出现精神问题。更是有一些人走投无路,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很多时候他们出现错误,不仅仅是他们自身的问题,同样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精神失常?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做一些违法的事情?不单单总是本质和教养的问题,是社会对他们的不理睬,是社会对他们的残忍。人性本无善恶,酿成善恶结果的本源也不只是内因,还包括外因,而且,往往是外因在起决定性的作用。

 

聊天有感

 

当我听到工友谈及“人生”这样的词汇时,我的心抽畜了。人应该是在最无助的情况下才会想到“人生”,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和别人,一个陌生人讲这样的字眼。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哀”“我想是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好迷茫”这样的话似乎出自哲学家抑或是思想者。他们总是无聊时把人的一辈子翻过来覆过去的想了又想,然后顿悟般的提出人生的哲学和理念。但和我一样的工友也有这样的感悟时,我不敢去想她们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怎样的态度。

想想自己的二十年,没有什么可以炫耀,没有什么值得骄傲,有的只是浅浅的思念和淡淡的孤单。没上大学之前还很固执不懂得理解别人,到了大学,真正的离开了家和熟悉的环境,才在自己希望被人理解的时候学会了去理解。后来发现不被别人理解但能理解别人没有什么吃亏的,因为在理解别人的同时,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不该和学会了如何完善自己。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慢慢的也就成长了。

然而,不能把工人也这样想。想象工人经历了更多的痛苦就可以坚强起来,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我们从小到大一直被告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似乎成为人上人的那些精英人士,也并非是吃苦一辈子。他们是吃苦了,但真的只是那一段时间,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甚至有人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用来尝尽人生中的各种苦难。他们也是身心疲惫,不能否认了这些吃尽苦中苦的精英。但是这些人之后呢?似乎更多的人没再吃什么苦了,没有老牛开荒的那股劲头。子承父业,机遇,权利这些东西都可以是成功的筹码。工人吃了苦,不只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又一辈,但他们始终是无产者,没有积累,并不是不想,只是消费主义的狂热占了主导,是他们挣的钱永远供不应求,自己刚刚知道挣钱的辛苦就有了下一代,在他们二十年的成长过程中,还没有学会克制自己的虚荣心,更不要说是不被主流诱惑。就这样父母老了,子女又开始辛苦的打工挣钱。就这样循环着,没有人想要去制止这样的恶性循环,只是想着怎么样扩大消费,增加内需,拉动经济增长。

工人能吃苦,大学生能吃苦,谁都可以吃苦。吃苦对于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办不到的事情。但是,人为什么而吃苦,吃苦是为了能够得到什么。这些东西对于工人来说该是个没有深入思考的问题。

人为什么而吃苦?也许是为了心中的那个念想。这个念想包含了很多很多,可以是为了子女,为了生活,为了享受物质生活,为了出名等等。吃苦是为了得到什么?吃苦不外乎是的要能够满足这些念想的条件而已。但往往只有一少部分人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更多的人只能永久性的吃苦中苦,虽然没想做人上任了,但还是不能够得到简单的需求。

好想,有一天所有的人都可以发自内心的为社会创造财富,而不是为生活所迫。

 

 

家、学校、社会(主要是在工厂认识到的社会)

 

家,永远是不陌生的地带。就算家里一穷二白,但只要是能够容身,就有了专属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就可以有最自然的表情,使心情感受释放,使自己宽广起来,心理上得到最大的宽慰和放松。

家里也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他们同样困扰着自己。但是,一旦进入了社会,就会怀念那个家,就算是它的条件再差,也还是会忍不住惦念。想着有一天可以回到家里,把它收拾得和城堡一样。做出来的人,或许换个词更合适,走出去的人,不可能永远漂泊,即便不是灵魂的居无定所。他们很少有人可以买的起外面的房子,找到另一个可以永久容身的空间,不再走回去。只能努力工作,挣钱养家,存钱为以后养老。最终,还是要走回去,人说是飘落的枯黄的叶子,迟早是要化作春泥。中年成家的人是这样的打算,未成家的人也慢慢开始有了这方面的挣扎,像我这样的80后90后,也渐渐谈及到人生这样很老道又夹杂着些许凄凉的字眼。

年底将至,人们口中最多的词汇也是家。回去不会去?家里有什么特产。像我这样的人还感受不到,觉得家乡的特产谁不知道呢?有什么可以讲的。但是对于一个常年在外的工友来说,要回家了,心中总是装着无限的欢喜和期待,还有那份对家乡的热爱以及那一份自豪之情。我的家现有怎样的特产,怎样的风景只有我自己亲口说出来,才能满足自己的内心,才能让自己有种地位不凡的感觉,一般人是无法体会的。尽管有人不回家,但他们口中依旧飘着家乡的景象和味道,还有那浓浓的乡音。也许只是因为那里属于他们,可以睡到下午,可以吃到可口的菜肴,可以不用上班,可以没有监督和束缚。不用有任何的忧虑和负担。

我猜测着,春节回家的打工者,一定穿戴着崭新的衣裳和饰品,面带笑容,一身轻快的踏上那片充满拥抱的热土。他们和音乐之声中的女主角一样,像鸟儿一样,在那片土地上诉说自己现在的心情,这是多么美妙的情景啊

这就是家,对于一个走出去的人来讲,回家时一年中最大的期待。这一年最大的奔头也是因为家,因为终究还是要回家,那个绝对属于自己的空间。

学校,从家步入社会的一个过渡阶段。没有经历过住宿生活的人,也懂得什么是集体。有过住宿经验的人,都知道集体生活的喜怒哀乐。

学校里总是有一份包容。彼此之间少了些因为利益而起的战役。更因为多了一份道德的束缚和监督,矛盾也就更容易被化解。但是,在学校里,专属的空间就已经要自己去寻找和创建。或许是无人的教室,或许是安静的宿舍,也可能是校园的一角,又或是附近的快餐店。这已经需要费些心思,才能让自己得到些许的释放。

学校里有份温馨,住在一起的人总是相互帮忙,彼此间进行宽慰。这让原本烦躁,劳累的心变得安逸和轻松。也是因为这样的过度,忘记了家人告诫过的社会险恶。

社会,在这里怎样的面孔都有,这要看你自己是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价值,以及你所能实现的价值。在现有的经济体制社会中,人好像成了商品一样,被奇妙的赋予了相应的价值。不完全等同于商品的是我的价值需要自己去创造,往往还会投入会高于产出。不像真正的商品,价值是被人去赋予得。在这样的社会中如果自身的价值很低,就像我,只能做普通工人,为别人打工,挣那可怜得要死的血汗钱。尽管有实现了价值,却得不到应有的权利。甚至,有些时候并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更是不能反抗,只能默默的忍受和承担不公。似乎注定了价值和权利是成正比的,没有价值就没有了权利。

像我这样,以微乎及微的价值生存的人,只能做普通工人,不能奢求什么,也不敢奢求什么了。明明知道被压榨,明明知道在流汗在流血,也只能继续拼命。发我甚至在做梦的时候都被工作困扰,时间似乎是停在那一刻怎么也跳不出来,我努力要自己醒过来,却还是僵持在哪里。我的精神没有依靠,更没有时间发泄,因为我一直忙碌,为别人忙碌,为自己不至于被这座城市遗忘而为别人忙碌。

在集体宿舍中,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我怎能奢求她们的慰藉呢?我们都需要温暖,但彼此都没了体温。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相互提防,尽力的自我保护,以确保自己的利益不被夺走。身上担负着太多的压力,生活中产生了种种不满,没有选择的生活着。

在这个社会中,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心里想的事情很奇怪很诡异,有些神经质了。为生存而来的委屈压得人快要崩溃了,畸形的生存条件把好好的自己也变得畸形了。好怕那天会控制不住自己,或许会选择报复,或许还是对自己残忍,选择放弃自己。

我不懂,为什么有些人那么的富有,却不肯施舍一份纯粹的怜悯?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无助贫穷,却还是连用血汗也换不来温暖?看着那些轻轻松松工作却领着高薪的工作者时,总是有几分羡慕。但也总是和自己讲,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上,但是我们不一样。人家有学问,家境好,生得比自己命好。也有人说他们从小的投入多。我接受这样的游说。现在,我努力工作,用血和汗拼搏,总该能够填满自己狭小的心灵吧?可是我那小小的心依旧瘪瘪的,瘪瘪的。

最后我懂了,这个社会看不到弱者。从来的是强势更强,弱势更弱。也好黑,我没有家,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叫我容身,我好怕,好想哭······

 

 

   一个不同的我在失业后的念头

 

我都不敢去想像,现在没了工作,如果没有了住的地方,身上没有一分钱,只能等着不知道有多少的工资,我的处境会是怎样的。应该不能用狼狈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也找不到别的词语来描绘。

五号上午九点多一些就很有骨气的逃脱了厂子的束缚,当主管说可以在厂里住时,我却问他要放行条,并指高气昂的说自己有地方住。现在想想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知道是现在的情景,当时受什么委屈也不会说了句话的。就因为那句“走就走”我即将要面临流浪在陌生城市的窘迫。我应该继续低头,听她反复的羞辱,努力好好的工作,等有一天做出成绩,反过来拿她出气,把她对我的态度还给她,叫她没有工作,和我现在一样。可惜她依旧好好的,而我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了住处,我只能拖着被褥,找个旅馆现住上一晚再想办法。今天我已经不能在厂里住了,五号到九号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找工作,可是这附近我没有看到合适的工作,想去麦当劳或是肯德基打工,上网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资料。今天发了900元,不能在这边耗下去,这样用不了十天就会把钱用光。进厂很不划算,虽然是能解决温饱问题,使这900元不至于这么快就用完。但问题是年关将至,有哪家厂子会招人了?就算是有,我能干几天呢?现在这家厂子1月5号就要放假了,晚一些的18好也是要放假的。即便是这样,厂里人还在考虑这段日子工资的问题。我现在去一家厂,干上一个月,工资发给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来年这厂子还在不在我又说不准,今年不同于往年,金融危机弄得人心慌慌,回家肯定不行,没有脸回去,更不愿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一些都很模糊,看不清。一股强烈悲痛感袭上心头,好想哭,却又没有泪水。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继续找工作。

还好有朋友在,虽然不能长期住在哪里,但至少可以缓一缓,不至于把钱都花光,不至于流落街头。朋友说不能住太久,一个星期就足够了,要找个工作的。他也好残忍了,尽管他说的没有错,他有他自己的困难。但在那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很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早早的出去,在附近转,大街小巷的找工业区。我不熟悉这里,没有人带我。我不敢走远,也不愿意走远,似乎在这里还有些安全感。好像自己也不是在找工作了,总是沿着一条马路走,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就停下来,转个弯沿原路回去。真的不像是在找工作,只是在发泄心中的苦闷。

厂子里要保安,不要普工。有些门脸要技工,同样不要我这样的,什么都不懂的人 。饭店要人,但我的住房问题还是不能解决。路旁贴着各种各样夜总会的广告,薪水高的惊人,可是我还没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许会放弃自己,这样还没有那么多的烦扰。

还好,我又有了新的容身之地,不然,我总会害怕天黑。也许,我急于找工作,被路上那些招工的骗子把身上可怜兮兮的那点救命的钱骗走了。也许,他们不仅仅是想要那些许的钱,还想把我给卖个高价,给人当老婆了,一辈子都出不去了。看不到爸爸妈妈,看不到朋友,只能困在那里,逃也逃不出来。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连平平淡淡的一生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去实现美好的愿望了。

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工人,尽管现在是一个人,没有组织,没有谁管。但比起真正的工人来说幸运了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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